宿舍谈吃
翻阅《雅舍谈吃》的过程就是和自己的哈喇子做斗争的过程,并且,我热心的劝告,腹中饥肠正辘辘人士勿近,否则那“空城计”一唱起来很可能一发而不可收。
吃这个话题实在大众,谁人没有一两道爱吃之菜?即使“吃经”没有梁先生丰富,也不妨碍黄毛小儿如我跳出来胡扯八道一番;只是吃的个中滋味,实无法与他人分享(此时“酒肉朋友”也许可例外),确是不刊之论。
我的家乡在那传说中的鱼米之乡,也就是淮扬菜系覆盖的范围之内。要问我经典的淮扬菜有哪几道,嗬,我还真答不上来。但是从小到大的吃食,总归是牢牢刻在记忆里的。家乡人好吃懒做的名声在外,具体的表现是:街上饭馆极多——无论是简陋的路边摊,还是上档次的星级饭店,几乎都能看到满满的吃客。
从早点说起,蟹黄汤包和烫干丝是绝对不能忽略的。长三角地区的包子一向有名,从上海的小笼包到扬州的五亭包子都不是盖的。至于蟹黄包是不是泰州独有,那我也不能肯定。和所有的汤包一样,蟹黄汤包具有皮薄、汁多(根据汤汁多少,可分全汤包和半汤包)的特点,另外顾名思义,其重点在馅内。量足的包子,会有指甲盖大小的蟹黄和着肉馅。一口咬下去,蟹黄的鲜美、肉泥的入口即化、汤汁的润滑,会让人欲罢不能。只是看过价钱之后,估计你舍不得吃第二个(全汤包20元/只,半汤包10元/只,这还是我小学时代的价格)。烫干丝大概也是淮扬菜系特有的吃食,把白豆腐干先开片再切丝(必须手工完成),用开水烫泡装盘,然后用芽姜切成细丝,覆于盘顶,干丝洁白,姜丝金黄,或加火腿丝、笋丝、口蘑丝、银鱼丝、蛋皮丝、鸡丝不等,浇上黄豆酱油和纯香小磨麻油,一经拌和,五彩缤纷,一碟食毕,齿颊留香。
但我最喜欢的几道菜还是妈妈的爱心家常菜:一曰“鱼茄”,一曰“韭菜鸡蛋粉丝派”(名字都是我自己胡绉的)。所谓的“鱼茄”并没有鱼,原料是简简单单的小紫茄。一般茄子的常用做法是浸油爆炒,油越多越好吃。而我妈自创的“鱼茄”,是把茄子去皮、对切、开花刀之后蒸熟,在等待的过程中备好汤料(将肉末、青椒末、姜末、蒜末混合炒匀,入调料,加水),最后把汤汁一股脑盖在蒸好的白白嫩嫩的茄子上头,入口绵软,风味独特。至于“韭菜鸡蛋粉丝派”,馅是极普通的:韭菜炒鸡蛋,再加上切好的粉丝段(我疑心加粉丝也只是为了口感更好);妙就妙在那饼上——用平底煎锅煎出来的薄煎饼,极酥脆,两块饼夹着平铺的一层馅,封好四周之后卷起来吃另有一种情趣。这道点心的食用期实在不长,只能趁热吃,凉了之后便酥脆全无了。
还有不能不提到的银杏,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“泰州是银杏之乡”,并对此深信不疑——农村里几乎每家门口都有一两棵银杏树;直到进了大学我才发现,山东某市也自称是“银杏之乡”,这时恍然大悟:“XX之乡”,谁说谁是喽。银杏味苦,可入药,具体对什么病有好处我真不清楚。我们本地的做法有两种:一是糖炒——把白砂糖融成稠稠的糖汁,银杏被包在糖汁里,苦味也就消了大半;一是盐爆,我妈都是把带壳的白果直接扔到微波炉里,待噼里啪啦爆开之际,端出撒盐,味道也不错。
跨入大学门槛,我等于是南下近1000公里,闯入一个文化、风俗习惯迥异的陌生世界。在吃上面,直接从淮扬菜系转战闽粤菜系(说法有点夸张,其实如梁氏所言,当前各大菜系早已不再泾渭分明,而是互相融合了)。有人说淮扬菜的一大特点是甜,要我说,谁甜都甜不过闽菜。确切的说,我对闽菜也不了解,如今食堂的菜根本没有地区特色,但从闽南的小吃中还是“管中窥豹,可见一斑”的。
提到厦门小吃,烧仙草、馅饼、麻糍、花生汤、海蛎煎、沙茶面、土笋冻…这些名字几乎可以脱口而出。我第一次吃烧仙草的时候,吃及一半就不行了:实在甜得腻人。烧仙草以龟苓膏为主料,打的是清热、降火的旗号,但里面加了太多的糖,清热功效早就相抵了吧。上文提及的一行名称,除了海产品相关,其余均为甜品,“闽食”之甜所言不虚。鼓浪屿的馅饼,胜在饼酥,和我家乡的黄桥烧饼有异曲同工之妙。黄桥烧饼的外皮由很多层薄皮累积而成,每一层都被油炸的透彻,因此酥松,也许馅饼也是同样的流程?麻糍则是用糯米制成,内包有碎芝麻、细砂糖、花生末调成的馅,外面再裹上一层芝麻衣,倒也没什么特别。花生汤当以黄泽和的最为有名,花生大概是用文火慢煮良久,煮到似烂非烂的地步,很像煮红豆/绿豆汤时豆子壳破瓤出的感觉,那种甜也仿佛能从心底一直涌出来。
我想重点说说的是厦门小吃里的肉粽和春卷,这两样东西不是闽南特有,但是闽南的做法却很独特。在我的家乡,粽子按馅来分可有白粽、红豆粽、蜜枣粽以及肉粽,每种馅都非常单一,大把的或红豆或蜜枣或红烧肉掺杂在糯米中;厦门的粽子似乎只有肉粽,而且馅料可不只有肉这么简单,混有栗子、干贝、香菇、虾仁等丰富配料,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。春卷也应是全国分布的物什儿,我小时吃的都是细长条状,内包韭黄肉丝馅(一般馅还是勾过芡的),入锅炸至金黄;厦门春卷则粗壮许多,直接用一张大皮,包上调好的菜馅,加入少许花生酥,卷起即可大吃。只不过我对这种又甜又咸的玩意儿不怎么感冒,一般吃一个就会感到很饱。
不知不觉已胡扯一大篇,也该就此停笔。梁先生在他的书斋里整理吃的心得,写成《雅舍谈吃》;我在我的宿舍里乱侃我的口舌之欲,权作《宿舍谈吃》。一字之别,雅俗立现……